动力电池回收这个曾被热捧为“城市矿山”的赛道，正在迎来一场残酷的洗牌。9月28日，工信部等七部门联合印发《新型电池产业发展“十五五”规划》，明确健全回收利用体系；而在此之前的7月30日，工信部已发文废止和修订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“梯次利用”相关政策标准，上海比亚迪、蜂巢能源、国轩高科、多氟多等100家从事梯次利用的企业被移出“白名单”。政策收紧叠加百万吨退役潮渐近，一场行业大出清骤然开启。
梯次利用与再生利用的门槛差距，是这场洗牌的关键。简单来说，梯次利用就是二手电池降级使用，退役电池不拆包、检测筛选后重新打包，用到储能备电站、低速代步车等对性能要求更低的场景，几十万元就能入行；再生利用则是回炉重炼，把退役电池彻底拆解、破碎、溶解、冶炼，提炼出锂、钴、镍、锰等金属再造新电池，一条万吨级产线仅设备投入就要约1亿元。业内统计显示，国内目前真正具备再生利用技术的企业大约只有300家。
与300家的技术门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，天眼查专业版数据显示，截至2026年5月，我国现存在业、存续状态的电池回收相关企业已超过19.9万家，仅2026年以来新增注册就约3300家。北方工业大学汽车产业创新研究中心研究员张翔直言，未来行业内超过九成缺乏技术实力的市场主体可能会加速退出，随着行业步入强制合规周期，门槛将大幅提高。
产能空转同样困扰着正规军。中国锂离子电池回收拆解与梯次利用行业发展白皮书数据显示，截至2023年底，我国电池回收名义产能达380万吨/年，但白名单企业实际回收量只有62.3万吨，产能利用率不足18%；有业内人士透露，部分头部企业的产能利用率甚至不到30%。头部企业格林美2025年废旧动力电池回收拆解量约5.26万吨，约占全国报废总量的一成，预计2026年可达8万吨左右，而其产线最大处置能力约20万吨。
锂价的过山车，则让不少入局者直接“急刹车”。2022年末碳酸锂一度冲上近60万元/吨，此后一路跌到约5.9万元/吨的低点，投入产出模型被彻底颠覆——湖北一家企业负责人表示，公司一期投资约3亿元的项目开机就亏损，只能停线观望；浙江一家曾计划投资10亿元进军回收赛道的上市公司，近期也确认已终止相关业务。今年以来锂价回到16万元/吨上方，行业才重新有了利润空间。
展望后市，业内人士普遍认为，国家紧急叫停梯次利用、推行动力电池“数字身份证”制度，正是要终结“小作坊”靠劣质梯次电池搅局的格局。E20研究院执行院长薛涛表示，只有进入强制合规周期，正规军才能凭合规优势战胜“小作坊”。随着头部企业在深加工环节筑起技术护城河、上下游共建资源循环闭环，这个近20万家企业争食的赛道，注定要挤出九成的泡沫。
